健康第一！两会代表委员热议“如何把时间和快乐还给孩子” | 两会聚焦

全国学生总体近视率“四连降”，学校“互联网+明厨亮灶”覆盖率达99.9%……2月25日，振奋人心的消息从备受瞩目的教育部“新春第一会”传来。紧接着，教育部印发《关于全面推进健康学校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到2035年普遍建成更高质量的健康学校。

这一系列行动的背后指向——“健康第一”，同样是今年全国两会代表委员关注的热点。“要让政策红利真正惠及每一位学生，破除‘健康第一’落地‘最后一公里’的障碍。”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九龙坡区谢家湾学校党委书记刘希娅说。

“分数第一”压过“健康第一”？

这段时间，“严查挤占体育课、课间不准学生出教室等行为”冲上热搜。

新春开学第一天，北京市丰台区一所学校课间铃声准时响起，孩子在操场肆意奔跑、玩耍嬉戏。该校校长告诉记者，就在几年前，孩子在课间甚至都无法走出教室。

2023年，一组《部分中小学生课间10分钟被约束现象调查》的报道在互联网上刷屏，“孩子课间除了上厕所，不能随意活动”的细节刺痛了无数人的心。

不仅有“安静的课间”，刘希娅注意到，许多初中学校从初一开始便高频安排周考、月考，依据分数对学生进行分班、分层，更有学校要求学生早上七点到校，借“自愿自习”之名在假期补课。

“错误的教育理念和管理正在使许多学生养成被动型人格和孤立型人格。”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对记者说。

现实中，“阴阳课表”、体育美育课程被挤占，专业教师队伍、专职卫生技术人员配备不足的情况仍然存在。问题背后的根本逻辑是“分数第一”压过“健康第一”。

在中国教育报刊社对部分试点健康学校的调研中，超过80%的受访者将成绩压力视为健康学校建设的最大困难：应试教育体系导致课业负担过重，学生长期处于“时间匮乏”状态，部分学校甚至出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虚假减负现象，健康活动难以落地。

“当前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已成为公共教育面临的严峻挑战。”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国家高端智库教育国情调查中心主任张志勇指出，近年来我国中小学生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和精神疾病、情绪障碍发病率持续上升，且出现了低龄化、普遍化和严重化趋势。

在全国人大代表、广西崇左市高级中学副校长黄花春看来，这是战略定位、民生关切、教育纠偏三重意义的集中体现，释放出未来教育发展方向要作出重大转向，“青少年体质与心理健康水平事关国家民族未来，直接关系人才质量、国防潜力与民族竞争力。”她表示，强化健康保障也是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夯实人力根基。

让孩子身上有汗、眼里有光

“十五五”开局之际，如何真正把“健康第一”落到实处？各地都在探索。

过去几年来，体育考试掀起了一阵改革潮。

能不能把中考体育分数提高到100分？率先“尝螃蟹”的云南做了这样的探索，如今全省儿童青少年总体近视率已显著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北京则将中考体育现场考试项目从“8选3”调整为“22选4”，评分标准设计为“达到良好即满分”，进一步满足个性化需求，弱化考试压力；山东济南高新区每学期开展“体育+X”学科技能抽测，体育固定必考，“X”则从音乐、美术、科学、劳动等学科中随机抽取，倒逼学校关注学生的综合素养。

评价“指挥棒”变了，“小眼镜”“小胖墩”少了，家长的焦虑自然也少了。

民以食为天，翻开河南省郑州市第七初级中学校长闫凯的微信，学校食堂食材检验的群永远置顶。在河南，对学生食品安全的重视已经成为共识：河南省实验中学的食堂食材成本占比提升25%，学生肥胖率下降8%，家长满意度提升至92%……这源于他们收回食堂经营权进行自主经营的探索；郑州市惠济区学校的食堂由17家供应商公开竞价，餐费存入共管账户，优先录用家长为食堂工作人员；许昌市有329所学校设立了后勤服务中心，数字化平台与“河南舌尖安全网”互通，3000余名家长入校陪餐监督……

吃的问题要关心，学生的“心事”更要时刻放心上。心理教师师资一直都是“老大难”。全国人大代表、沈阳市外事服务学校党委书记马英提出，目前许多学校心理健康教师工作内容繁杂，不利于提升专业能力和实践经验。

每逢周四，江苏省镇江市江南学校副校长陈洁都会尽量抽出时间，与学生聊心事、谈生活、解烦恼。在镇江，全市每个中小学生都有自己的心理导师，实现了“人人皆导师、时时能育人”的教育生态。

近年来，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小学拆掉“围墙”，扩大朋友圈。在校长王俊莉看来，操场还是家校“共育场”，在“一起上场——我和运动有个约定”的倡议下，学校举办“一起上场运动会”“亲子跑”等吸引了广大家长和孩子参与。

不仅是学校，在广西，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联合当地学校、社区等开设“阳光心坊”，面向学生、家长、教师开展心理讲座、义诊，畅通学生心理危机转介就医及愈后复学绿色通道，累计接听心理援助来电超2.5万次，成功干预并挽救了多名来电者的生命。

最好的心理健康教育

不在心理辅导室

一个引体向上也拉不起来、5分多钟跑完800米，但上楼两腿直哆嗦……有媒体在一些高校发现，部分学生身体素质堪忧，为逃避体测，部分学生会购买“病历”装病请假，甚至找“枪手”替考。

“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完整的人，而非只会考试的工具。”中国陶行知研究会农村教育实验专业委员会理事长、四川省陶行知研究会副会长汤勇说。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还能做什么？这个问题引起了今年全国两会许多代表委员的思考。

3年前，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高级中学政治教师张琼丽就提出，学生应由“趴睡”变“躺睡”，被网友称为“最暖建议”，随后也引起多地效仿。

在张琼丽看来，当前最基础的是把孩子的时间还给他们。她提出：把休息的时间还给孩子，不仅要有时间睡觉，而且要睡得舒服；将课外活动时间还给孩子，“不仅要国家层面出台标准，各地各校一定要及时转变观念，让政策真正落到实处”；将综合实践活动时间还给学生，让学生多走出课堂去看一看，在这个过程中释放身心压力，拓宽眼界。

“归根到底就是要将属于孩子的时间和快乐还给他们。”张琼丽说。

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电子科技大学附属实验小学党委书记康永邦探索“AI赋能体育”的介绍让全国人大代表、云南省沧源佤族自治县国门小学副校长李瑞芳按捺不住。她迫不及待地拨通康永邦的电话，沟通了构建“AI+体育”智慧生态系统的想法。

李瑞芳建议设立“AI智慧体育”专项资金，推广部署智能运动摄像头、可穿戴设备及AI分析系统，为中小学配备“AI体育教学终端”，通过AI算法充当“辅助教练”；建立全国统一的“学生运动健康档案”，为个性化教学提供数据支持。对于运动安全，她建议将“AI防摔预警系统”纳入校园安全体系，在运动场部署AI监控系统，实时识别学生危险，自动触发预警并通知教师。

尽管国家反复强调“五育并举”，但刘希娅注意到，在中小学的具体考核中，分数与升学率的重要程度仍远高于体质与心理健康。在此环境下，学生长期处于紧张、焦虑状态。

“要让健康指标成为政绩考核的硬约束。”从评价入手，刘希娅建议将学生的近视率、心理健康状况、体质健康达标率等健康指标纳入地方党委和政府、学校负责人的政绩考核体系。在此基础上，加大日常督查力度，对挤占体育美育课时、过于频繁测试、违规组织补课等行为开展专项督查并公开通报。

“孩子最近情绪怎么样？在家愿意和你们聊天吗？”寒假期间，黄花春又一次踏上家访的路。聚焦学生心理健康，她直言存在“三大问题”：理念与行动“两张皮”；干预不专业，基层学校“有心无力”；筛查缺失与干预滞后，问题“发现即严重”。

学生的身心健康绝非教育部门的单打独斗。教育部新春第一会，不仅有教育部门参加，也有国家卫健委、市场监管总局、体育总局等各方代表参加，传递出来的导向是凝聚协同践行“健康第一”的强大合力。

黄花春提出将心理健康检查纳入中小学生常规体检，建议由教育、卫健部门联合制定统一量表、操作规范、判定标准，由精神卫生、心理治疗专业人员参与筛查与复核，并建立一生一档电子心理档案，实现“筛查—预警—干预—转介—回访”闭环。此外，要通过媒体、学校、社区等渠道向学生普及心理健康知识和心理体检的重要意义，消除家长和学生的“病耻感”。

这与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院长符黄德的思考不约而合，在他看来，“家校医社”联动对学生身心健康至关重要。他建议建立医校协同工作机制和平台，选派专业心理医师担任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副校长，通过“一对一”结对畅通学生心理危机干预绿色通道，提升心理健康教师的专业素养和学校的心理健康教育教学水平。

学生的身心健康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要树立‘一克的预防大于一吨的治疗’理念——最好的心理健康教育不在心理辅导室，而在每一间教室、每一节课。要加快推进‘中小学教师全员心理健康培训合格’项目，让每位教师都具备识别、疏导学生心理问题的基本能力。”刘希娅说。